一個前靈恩派信徒的告白

 

Confessions Of A Former Charismatic

 

駱鴻銘譯自:

http://heidelblog.net/2016/08/confessions-of-a-former-charismatic/

 

克拉克博士,

幾個禮拜前,你貼出了一個警告,要我們不要追求先知預言。在那個警告中,你提到一個故事,說明當人們倚靠上帝在聖經外所說的話時,會發生什麼情況。我要為這事作見證,證明你所強調的危險是又真又實的。

 

我的目的不是要指名某個特定群體,但是有一種觀念——認為我們可以同時是改革宗信徒和靈恩派信徒——是如此地流行,以至於我的這段話可以用在任何一個群體上。因此我會解釋這個信念背後的一些觀念。我相信我個人的經驗是具有代表性的,可以說明身處在那個教義和教義實踐的世界中,實際的情況。

 

我的背景

 

我是在大學時信主的。早年的基督徒生活是在一個充滿活力、很熱情的校園事工環境下度過的。校園裡的團契生活是二十四小時的,不分白日或黑夜。我們一同吃飯、走路上學,一同禱告,而且住在一塊兒。我數不清我們到底曾有多少個小時的屬靈對話。屬靈飢渴是我當時生活的特徵。

 

校園裡有各式各樣的基督徒。有CRU(譯按:即CCCICampus Crusade for Christ International,學園傳道會; 2011年美國的事工被改名為CRU),還有一些極端的五旬節派。上帝把一些持守時代論的加爾文主義者帶到我的生命裡。我被一些先知預言的圖表、司布真,到後來是約翰派博所吸引。我也經常從更偏向改革宗的井裡飲水。那些吸引我的作者們,他們所認識的是一位偉大的上帝,他們認識罪的邪惡,認識基督完整的工作,也認識聖潔的呼召。我對他們的神學充滿飢渴,再多的學習也不會讓我感到滿足。

 

除了閱讀,我的基督徒生活十分平淡,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在這個第一波信主的改變之後,我就停留在日常生活中與肉體的爭戰裏。我具體的罪是年輕人常犯的——縱情私慾,懶惰,偏見,不孝敬父母,以及性犯罪。我為罪感到憂傷。為了離開這個內在戰,我求助於人。我渴望脫離罪惡。再次,是改革宗傳統給了我盼望和正常的思考。

 

我的教會經驗是另一回事,看起來鬆鬆垮垮的,毫無活力。教會和校園團契生活經歷之間的對比,更使我感到困惑,也越來越吹毛求疵。我開始閱讀關於大復興的書籍,也和其他人一同禱告,渴望復興的降臨。就我所知,教會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傳道事工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上帝竟然呼召我從事牧職。我的長老證實了我的呼召。我接受裝備,進入牧師的工作。我開始想像,以為就是那個解決教會疲軟無力的問題的解方。我的講道會成為上帝所使用的、差下大復興的講道。但是大復興卻沒有發生。要會眾作特殊禱告的呼求,只換來哈欠連連。而當我們禱告時,總是為了會眾的一些芝麻小事。比起從前,我更加意識到教會貧乏無力的屬靈光景。

 

對更多知識的渴求繼續激勵著我。我開始研究聖靈論。我的成長過程是被培養成一個神蹟終止論者(cessationist),我相信聖靈只有在每個信徒信主時才會降臨在每個人身上。有人告訴我,期望更多的屬靈經歷是很危險的。然後我用羅馬書講道。當我講到第八章時,鍾馬田討論清教徒對信主後聖靈工作的看法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這是一種有歷史根據的聖靈論,絕對會讓人非常期待聖靈。我想要看到上帝使教會復興的願望更甚於以往,期待祂能新鮮活潑地對祂百姓的生命說話,期待祂用這種能力來膏抹我的事奉。

 

我開始尋求事奉的新背景——對聖靈有更開放的態度。這發生在似乎有兩個選項的時代:要麼是死氣沉沉的正統,或是對慕道友友善的實用主義。但是這兩個選項其實都不是我所要的。

 

第三波

 

就在這個時候,葡萄園教會the Vineyard churches來了,帶著他們強調說預言的特色。我的一些朋友被捲入這個第三波的浪濤裏。他們的經歷和見證吸引著我。他們所描繪的,和他們為我禱告的方式回應了我的飢渴,也讓我更加渴慕。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聖靈的工作在任何特定狀況下所具有的一種即時性,以及直接對人的心和人的生命說話的膽量。

 

我仔細地作了思考。我需要一個論證,不只是一種經歷。我聆聽一些福音派領袖的講道,他們思考了上帝的工作和聖靈在教會裏的工作。我閱讀對葡萄園領袖的批評和為他們所作的辯護。我開始追踪一些視自己為加爾文主義者和靈恩派的人士。我對聖靈在教會中持續的工作變得「開放而謹慎」。

 

然後有人給了我為今天還有先知預言所作的神學辯護。不像其他靈恩派人士所寫的書籍,這本書是第一本似乎是根據仔細的解經和神學論述所作的討論。作者從聖經論證說,聖靈在教會中仍然有持續不斷的工作,也就是所謂的「小寫的」先知預言(small “p” prophecy),在這種預言裏,上帝即時地向一個特定的情況或個人說話,但是所說的話並不具有權威。不像聖經,這種預言會被傳遞這話的人所污染。這是上帝在今日賜下的,對個人和教會所說的話,不具有權威、卻仍然是真實的先知話語。

 

我開始參加一些實踐這個原則的聚會。許多朋友為我禱告,有時候會有驚人的洞見。我的結論是這是一個切實可行的立場。它在我和教會的生命中,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聖靈論的可能性,同時維護了聖經的獨特性。正典雖然關閉了,但是仍然為從上帝而來的「當下的」溝通保留了某種的動能。

 

我加入了實踐這種先知恩賜的教會,成為會友。他們的口號就是「要渴望聖靈恩賜,尤其是說預言」。身處在那些期待上帝說話、會查驗從神而來的「話」、充滿了信心和勇敢,並且會對彼此講說的百姓當中,是非常讓人耳目一新的經歷。有時候在禱告中,當有著「說預言」恩賜的人,會得到一個感動。他們會暫停禱告,並且向預言是為之準備的那個人說預言。這些話是非常個人性的,通常會讓人喜極而泣。人們會對我說這樣的言語。

 

有時候,這些話也會在星期天崇拜時被分享出來,被以極大的盼望被人傳講,也被人領受。這些話通常很籠統(對相關的人來說),而不是針對個人的(對被提名的人來說)。然而,人們經常會在事後評論說,分享出來的這「話」有他們的名字在上面。

 

疑問和不滿

 

但是當我身處在那個環境越久,我就有越多的質疑。接下來發生的事和新聞報刊所報導的我們以為正在發生的事,並不相符。有一些朋友會訪問我的教會。他們聽到我們自吹自擂的預言,覺得沒什麼了不起就離開了。「他們不過是引用聖經」,他們會說。「這只是在描繪一幅景象」,他們提到。「怎麼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呢?」他們會問。「這太泛泛了,就像是在算命」,他們嘲笑著。

 

我也發現人們會分心。長老們會急於等候,看神是否在當天會賜下先知的話。有人告訴帶領敬拜的人,他必須準備好,神會以一種他不曾計劃好的方式說話。教會有一些會友會以我們是否有先知預言來衡量禮拜天的敬拜。一般而言,自然發生的、比起事先計劃好的崇拜程序更好。

 

某日,牧師給了一個特別清楚和激勵人心的講道。當他結束講道時,有人說他們要分享一段先知的話。長老作了評估後,就允許他們說出來。等到他們說完了,整篇講道也被破壞得所剩無幾,完全被扭曲了。但是會眾卻非常興奮,他們說,神透過先知預言說話了!而不是神的話被忠心地傳講了。當我質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說我沒有摸到聖靈的心意。

 

我在這個教會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會碰到一些長老為我禱告的時刻。有幾次,其中一位長老會說先知預言的話。我仔細聆聽他們告訴我的,神要對我說的話,我經常在想,「這太泛泛了,以至於沒什麼用處。如果你要用聖經鼓勵我,就直接對我說不就好了嗎,何必這麼神秘兮兮的呢。」有時候,給我的話會比較具體一些。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沒有一個預言曾經實現過。而根據聖經,真正的先知預言總是會實現的。

 

你可以想像,這是多令人夢想幻滅啊!但是更過分的,是我所得到的幫助是完全缺乏周到的考量的。他們沒有從聖經來思考整個問題,只是告訴我,我不明白聖靈或不認識祂的工作。很顯然,他們才是了解聖靈和祂工作的人。

 

我依然記得那個像是被一噸重的磚塊全部打在我身上的日子。這些長老的意思是說,他們有管道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洞見,或是神沒有賜給我的洞見。他們有特別的鏡片能看見我所看不到的。而我所知道的,是個邪惡的錯誤。根據特殊直覺、毋須負任何責任的知識,把我的領袖們放在聖經之上,而不是把他們放在聖經之下。他們在理論上否認這種做法,但很明顯這就是他們所作的。

 

唯獨聖經

 

我早已離開那一類的教會了。按照我的想法,這種錯誤對教會健康的危害非常之大,我也不再和這個錯誤有任何的牽連。直到最近,我才有時間反省「持續不斷的先知預言」的信念和實際做法。以下是我要對那些繼續和這個立場搏鬥的人想說的話。

 

首先,我們相信上帝已經啟示自己,而且這個啟示已經被無誤地記載在聖經裏。我們也相信當一個牧師(話語的職事)忠心地傳講聖經時,就是上帝的聲音在對我們說話。當我們閱讀聖經或談論聖經時,神的靈也以一種活潑的方式說話。但是講道、閱讀聖經、談論聖經,都必須受到聖經的判斷。這個教義提出的是第三條路:先知預言不是聖經,但是高於講道。這是真正的啟示,雖然它會被傳遞信息的人所敗壞,不像聖經,並不會因此受到污染。這必然意味著「先知的言語」比起講道要來得重要。我甚至會說,比起講道,這種教義會認為,它們對教會的健康而言是更基本的。

 

這是我發現到的:教會領袖之間,或者和「懂得分辨的會友」之間,有許多的對話,他們關心在禮拜天或者在禱告聚會當中,先知預言是否有減少的趨勢。缺少這類的言語是教會生病的跡象。他們關心的不是神的話是否在講道中被忠心的傳講,而是關心是否缺乏先知的言語。雖然他們在白紙黑字上否認,但是實際上,先知的言語遠比講道來得重要——儘管其分量仍然不如聖經。

 

其次,當你把先知預言定義為真正的啟示,但是卻會被領受者和傳講者所污染的時候,你實際上就創造出一些不需要負責任的東西。因為先知的言語既然被定義為啟示,它們就要以歡喜來領受。如果它們被認為是真的,它們就要被視為是可靠的。但倘若它們無法被證實或驗證,它們就只是被斥為是被講員所破壞、污染了。簡言之,它們是無法被判斷和審查的。

 

我可以告訴你,在我所有的經驗裏,雖然長老們不會讓他們認為不是從神來的話在聚會中被說出來,但是那些話從來不曾有被判斷為是「假的」的情況。即使這話被同意了,也被傳講出來,後來被證明是錯誤的,也從來沒有被檢討過。那些以為他們有預言恩賜的人會說,他們所以為的、上帝給他們的話是有益處的,已經得到了確認,但是這些話是否是錯誤的,從來沒有被判斷過。假如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熱淚盈眶,只因為他們相信那是從神而來的。

 

再次,這實在令人感到困惑。這就帶我回到聖靈所賜的特殊直覺的問題,我們只能用這個作為判斷的基礎。對長老來說,或者對那些有說預言恩賜的人來說,只要他們「知道」什麼是對的或錯的,就把他們的地位放在先知、使徒、甚至耶穌之上。

 

第三,這會導致我所謂的「精神分裂」。先知的言語值得尊敬,但有可能是錯的,只能被讚美,但不能被判斷。它們不是聖經。它們是很嚴肅的,但不是太嚴肅,因為如果它們是錯的,就沒有任何意義。最糟糕的是,如果我們對它們沒有渴望,或沒有認真看待它們,我們就是缺乏信心,就是在消滅聖靈的感動。

 

責任就這樣被轉移到聽眾的身上——這的確是個重擔。用是否有先知的話語來作為真正聖靈活動的記號的人,經常會用這個標準來論斷教會和教會長老。

 

最後,這意味著人們對正規的、忠心的講道事奉會變得缺乏耐心。上帝的道不再是敬拜的中心,先知的言語才是。透過先知預言直接與上帝溝通,取代了透過在講道中的上帝活潑話語的直接溝通。

 

但是我必須用我從我的兄弟那裡學到的功課來作總結,他持守的是今天還有先知預言的立場。簡言之,我學到的是必須要有所期待,並且要勇敢地去愛。我所謂的期待是什麼意思呢?我的意思是要有信心,上帝會藉著忠心地傳講聖經或閱讀聖經對我們說話。祂曾應許祂要如此行。我不需要多餘的事物,就可以聽見上帝直接對我們說話。為什麼我必須要尋求先知的言語,而不是藉著閱讀聖經與忠心的講道呢,才能算是對聖靈的工作有很高的期望?門徒心裏火熱,不是當耶穌說了先知話語的時候,而是當祂講解聖經的時候。

 

勇敢地去愛又是什麼意思呢?我的意思是要有勇氣超越膚淺的對話,進入到關於我們的心的對話,以及這個對話與我面前的人、在他們當下的處境中有什麼關聯。我為什麼需要某種特殊啟示的感覺,才能催促我對教會裏正受到苦難的重壓的弟兄姐妹的心說話呢?我並不需要知道,上帝已經給了我要給他們的某些特別的話,我所需要的,是相信祂已經在聖經中說話,而我可以用愛心、恩典和耐心,用聖經的話來堅固他們。

 

XXX,

 

一個在正規的講道中聽見上帝說話的前靈恩派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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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1) -

(No avatar) Lu 中華人民共和國 says:

非常感谢改革宗出版社翻译出这篇文章,非常质朴的文字,真的深有同感。就像文章中说的,灵恩派的很多教导真的非常令人困惑,超出圣经的本意而加添上很多人自己的解释和期许,需要很好的属灵辨识力才能分辨出哪些符合或不符合神的话。很感恩本文作者能有持续的探索和反思,写出这样不偏不倚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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